泉州通

泉州的这个山坡,栖息着曾为纂修府志呕心沥血的“郭老爹”......

01-26 13:29   阅读量:4008

泉州大坪山(古称云谷山、大平山)旧时与清源山绵延相续,在那起伏的峰嶂之间,有一处唤作“武陵”的岗峦,这里岚气氤氲、浮云流水。253年前,一位因葺修志书积劳成疾的“郭老爹”,悄然长眠在这岗峦的东南坡下。这位“郭老爹”不是别人,正是乾隆版《泉州府志》的主要纂修之人郭赓武。

□泉州晚报记者 吴拏云 文/图(除署名外)

近150年后府志重修

古代泉州府志曾有七部之说(后世点校本、重印本不计在列),即南宋嘉定《清源志》、南宋淳祐《清源志》、元至正《清源续志》、明嘉靖《泉州府志》、明隆庆《泉州府志》、明万历《泉州府志》和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这7个版本。不过,迄今存世的唯有明万历《泉州府志》、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两部而已。

郭赓武为乾隆版《泉州府志》耗尽心血

自明万历四十年(1612年)重修之后,泉州府志在近150年间未曾再修,虽然在清康熙、雍正年间,府衙两次试图重新辑修,却因非议众多而被迫中止。这一局面直到清代满洲正黄旗进士怀荫布出现后,得到了转机。清乾隆二十一年(1756年),怀荫布上任泉州知府,“爱民礼士,修举废坠”,在工作过程中他发现泉州府志竟有长达一个多世纪没有得到修缮,惴惴不安,于是决定群策群力来完成这项“重大工程”。

据史料记载,怀荫布“大张文告,广征群言,移牒分采,汇报开局”,自乾隆二十四年(1759年)起,便为修志积极开展前期筹划、部署工作。为了更好地纂修府志,怀荫布特地聘请来了当时赫赫有名的“十砚老人”黄任(号莘田,永福人)和曾任贵州安顺知府的郭赓武(号虞阶,晋江人)来担当主要纂修人。黄任善书法,尤工诗,他的诗作甚至还受过乾隆帝的夸赞,而且之前受聘助修过《永春州志》、主修过福州《鼓山志》。不过,乾隆二十六年(1761年),当黄任受怀荫布之邀前来纂修《泉州府志》时,已是79岁高龄,精力有限,而且没多久就接到他母亲过世的消息,“因丁内忧归里”,所以在修泉州府志一事上仅是挂名而已。黄任一走,郭赓武便一人挑起了主修府志的重任。而这回修志,历时多年,终于在乾隆二十八年(1763年)告竣。

消失的中宪大夫第

现今泉州东街泉州市第一医院对面,在广灵路(菜巷)到金池路之间,原有一座气派非凡的闽南大厝“中宪大夫第”,那里曾是郭赓武的府第。据泉州海交馆副馆长郭育生介绍,郭赓武在乾隆年间曾受封中宪大夫,故其府邸被称为“中宪大夫第”,后遭回禄之灾毁于一旦,又于上世纪初复建成一栋双层建筑,上世纪90年代被拆。如今在旧址处已全然没有该府第的痕迹了。据郭氏族人称,中宪大夫第内还曾悬挂“安顺衍派”灯号,就是纪念曾在安顺担任知府的郭赓武。府邸内原有一石门匾,上书“大夫第”,今收藏于泉州海交馆民俗文化陈列馆内。

“大夫第”石匾今收藏于泉州海交馆的民俗文化陈列馆内

此为东街“中宪大夫第”旧照。铁皮屋后面那栋楼就是上世纪初重建的“中宪大夫第”。(郭育生 供图)

其实,明清时期,泉州东街一度是郭氏聚居之地。据《泉州古城街坊摭谭》一书介绍:“郭氏世居行春门外,为东街望族,相公巷至第三巷之间,有祠堂七所,其中大宗祠在第一医院旧大门东侧,第三巷北口对面偏西,原为明正德进士郭楠故宅,门前街中有‘柱史坊’……”郭赓武一族的后裔郭介红告诉记者,郭氏在古代曾买下大坪山大片山头作为家族墓葬地,其祖父郭景贤就安葬在大坪山东北方向的山坡上。在郭景贤墓前我们看到,一块断裂的墓碑上还刻有“安顺 郭氏祖茔”字样。

郭氏祖墓的墓碑上仍有“安顺”二字

弃官返乡赡养母亲

虽然东街郭氏显赫一时,但郭赓武却出身清贫之家。清道光《晋江县志·卷46·人物志·宦绩7·国朝·郭赓武》载曰:“郭赓武,字伯扬,号虞阶。少孤家贫,孝事寡母,力学不倦。乾隆丁巳进士,授柳城令。”可见,郭赓武踏上仕途靠的是自身奋斗,全然没有所谓的“家庭背景”。

郭赓武在担任广西柳城县令时,“值义宁苗变,官兵绎骚(即骚动),从容调度,境内帖然。除柳庆盐艘派役协运之患,民困以苏……”不仅从容解决苗民暴乱事件,还解了盐运之困,由此可见其执政地方的能力颇高。

“上官廉其贤能,叠次保举,历官至安顺守。”因为能力出众,郭赓武被提拔至贵州担当安顺守(即安顺知府)一职。“生平居官,刚果不阿,而准情酌理,无执拗自是之见。故与大吏相可否,而悉鉴其真诚,屡膺荐擢。”他一方面刚果不阿,一方面又不固执己见,所以在朝堂之中,不管是理念跟他相同的或是不同的重要官员,都觉得他做人地道,争相推荐提拔他。

虽然仕途一帆风顺,但是孝顺的郭赓武却没有耽迷于官场,他“迎母就署,乞归终养”,为了能赡养母亲,最终选择舍弃官帽,告老返乡。

殚精修志积劳成疾

回到泉州后,郭赓武并没有闲下来。他干了三件颇受世人瞩目的事情:一为“董修郡学”,二是捐倡重修崇福寺,三是纂修府志。

据清道光《晋江县志·卷14·学校志》载,乾隆二十六年(1761年)春,郭赓武和泉州一些有名望的乡绅聚在一块讨论修葺郡学(即府文庙)事宜,“绅士郭赓武等聚而言曰:庙之弗修,无以昭诚敬肃祀典也。又曰:凡兹之举,众所愿也,则毋利于速成,而率以从事也。”郭赓武强调府文庙需要重修和维护,但工程不能操之过急,轻率而为。于是大伙同意发动集资,并推选有能力的人来监察工程,开启对府文庙的修葺。“首完殿宇,次两庑、頖池,次大成、棂星诸门。椽乐栥棁、瓴甓阶础,或更旧以新,或易木而石,诸垩焜煌,觚棱翘翼,春秋上丁时祀,则豆笾干龠之属,靡弗致饰,遹观厥成,美矣奂矣。”府文庙的这次修葺前后历时7年多,直到乾隆三十三年(1768年)夏才竣工。可惜,修好之时,郭赓武早已与世长辞了,这是后话。

《晋江县志·卷69·寺观志·城中寺观·崇福寺》称,泉州崇福寺“故在城外,宋初陈洪进有女为尼,以松湾地建寺……国朝顺治年间,参将孙龙为僧重建。康熙间,守蒋毓英,僧希觉、实哲等修,提督蓝理继修,镌‘松湾古地’四字于寺口。乾隆间,乡绅郭赓武捐倡,住僧法樑募缘重修”,志书记载下清代以来崇福寺的几次重建重修,其中就有乾隆年间郭赓武捐倡的事迹。而据文献显示,在这之前,郭赓武还曾重建过漏泽圆义冢,义冢在“东关外二里东岳”。

由怀荫布、黄任、郭赓武修纂的乾隆《泉州府志》,在1763年终于问世。然而,因过度劳累,郭赓武在成书之后,便积劳成疾。清道光《晋江县志》载:“(郭赓武)苦心殚精,搜罗遗书数千卷,目阅手钞,期于详尽。郡志告竣,以积劳得疾,终母丧三月而卒,年六十有二”。可以说,郭赓武是真的用生命在修志,而他的年龄也就此定格在了62岁上。

据载,郭赓武的爷爷郭璘圭“以孙赓武贵赠中宪大夫”,郭赓武的父亲郭岳“以子赓武贵赠封德晋郎、赠中宪大夫”。爷爷和父亲都获得朝廷的封赠,可见郭赓武当时深孚众望,为家族增添了荣光。

贤者长眠武陵岗峦

怀荫布在乾隆《泉州府志》的序文中称:“郡乘者,征文考献之书也,而实与政治相筦[guǎn]錀[lún],盖一郡所辖幅员既广,其中形势之险易,习尚之淳浇,土田贡赋之肥确绌赢,学校文风之兴衰隆替,胥于志乎考乃能详审……”正因为地方志书有着近似“百科全书”的功能,所以历朝历代以来,修志都显得尤为重要。

郭赓武为府志作《序》云:“(府志)为目四十有六,卷七十有六”。南宋嘉定《清源志》仅有7卷,南宋淳祐《清源志》为12卷,乾隆《泉州府志》之前的各代府志版本,都没有超过30卷的。可是到了乾隆版,却一下子猛增至76卷,这除了与地方人文史料的增厚有关外,恐怕也与主要纂修人谨慎周全、力求完美的态度有关。

府志中有郭赓武所撰的序

《晋江县志》内并没有详细记载郭赓武的生卒日期,这个问题曾困扰过文史工作者们。前些年曾出土过郭赓武的墓志铭残片,但残缺部分较多,同样不能给出答案。不过,后来出土的一方墓志铭却解开了这个谜团。这是郭赓武于乾隆二十五年(1760年)为其妻所撰的墓志铭,文末称“遗我佳偶,念之欷歔。云谷之麓,迤逦舒徐。尔先即乎其宅,庇尔孙子式光门闾,四十三年之后,余且与尔同居”。这是郭赓武在忍受丧妻痛苦之余,还不忘以调侃的口吻称自己“百年”之后就来与妻子共眠一地。文中称在“43年之后”,恰巧证明当时的他是57岁。郭赓武是在62岁时病逝的。郭育生表示,由是可推论郭赓武生于1703年,卒于1765年。

郭赓武的墓志铭只剩残片

日前,记者在郭育生副馆长、泉港方志研究专家郭民富、大坪社区居民郭育才的带领下,在大坪山一处名为“武陵”的岗峦东南坡一道围墙下,寻找到了郭赓武陵墓所在的位置。郭育才告诉我们,这个墓自古以来被当地村民唤作“老爹墓”,陵墓原为龟壳状,共分两层,从拜埕到墓穴,进深约30多米。拜埕外有望柱,内有一对石狮子。但数十年来,“老爹墓”几经破坏,早已面目全非,墓碑无存,墓址上荒草丛生,一派凄清景象。离“老爹墓”不远的一处山坳中,原有一些郭氏守墓人居住过的老厝,不过今业已荒废。

郭赓武之墓就在武陵岗峦东南坡的这道围墙下。该墓早年曾遭破坏,如今荒草丛生难以辨认。

郭赓武为泉州郡东郭氏第十三世祖,他为郡东郭氏续编字行“克绍贻谋 景福介思 延及子孙 永年保之”,迄今郡东郭氏后裔仍在沿用。郭育才称,郭氏族人在了解郭赓武事迹后,都对这位古代贤士抱有敬意,他们也希望有关部门能为郭赓武墓重立一块墓碑,以此告诉世人,这里栖息着一位曾为纂修府志呕心沥血之人。

【编辑:陈钰滢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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